孔子

談中國哲學，最為人所知的大概就是孔子。有聽過萬世師表嗎？孔子就是第一個將教育帶到平民的人，可謂有教無類。

孔子的作品，論語，很像對話集，當中穿插了孔子及其弟子的對話，就是早期儒家的核心。即使弟子在問同一個問題，孔子也會有不同的答案，這就是因材施教。

談到古典文獻，總會有一個問題：文獻的真實性。論語究竟是否孔子真的對話，而非後人仿造？論語前十部較為完整[1]，後十部較駁雜，懶惰的讀者不妨只看論語上半部。

論語的解讀一直也有，解者的意見未必一致，何者才是真得孔子的真傳？此文之意在於介紹、分享和記錄我的所學及見解，深入研究是將來的事。

仁

孔子的核心，就是仁。仁是什麼？從拆字上解，仁即二人，二人間有仁。仁就是人與人之間的一些東西。

仁者愛人，是指愛身邊的人。愛就是仁。

仁，就是如此簡單。

君子

論語裏經常出現君子，那君子是什麼？在現今社會，我們仍會聽過不少有關君子的用詞，如「君子動口不動手」、「有仇不報非君子」。當然，這些君子並不是論語的君子。我們不妨將君子看作孔子心中的理想標準，從而理解孔子重視什麼品質、什麼行為。

初看論語時，有一些句子印象較深，可謂當頭棒喝。

「巧言令色，鮮矣仁。」

只說好聽的話，這人是真心為你？你應該相信這人嗎？

「仁者其言也訒。」

因為有情，所以顧忌，仁者反而很難說話。只顧自己利益的人，說話動機簡單，沒有顧忌，想是容易多了。

「人不知而不慍，不亦君子乎。」

別人不知道你，而你會有慍怒，這是正常不過。若由不知（無知）推至誤會，你的反應恐怕更大。但沒人是你肚裏的蠕蟲，知有限。

再想，若別人不知一些知識，向你求教，你會有耐性去教他嗎？會否人不知而慍？如果沒有，恭喜你有點「君子」了。

在這個社會，知識多的是，「人不知」的情況很常見，你可能知，亦可能不知。從別人不知過渡到自己不知，這種手法[2]，就是內省的功夫。那自己不知該怎辦？「學而不思，則罔。思而不學，則殆」、「不恥下問」這兩句應該能提供一些方向。

不慍是第一步，那之後該做什麼？別人不知，若是 知識上 的不知，則看我們有沒有時間或需要，能否好心解釋一下；若是對你 為人 的不知、甚或誤解[3]，則應該看這人跟你的關係。若你重視此人，當然應該解釋一番；若這人的 不知或誤解 對你 影響不大 ，有時不理會也是好方法。

行事

相比之下，道家較重視 人與天 ，就少理 人不知 怎辦了。

那除了「別人不知」，「自己不知」，孔子還為我們提供了什麼人際關係的建議？孔子談了不少，當中有些原則很值得一提，適用於很多情況。

「己所不欲，勿施於人。」

遇到一些難題時，不妨設身處地，並以此作為一種簡單的判準。若覺得這句太消極，還有一句適合積極的你。

「己欲立而立人。」[4]

當然，我們不一定那麼偉大，能適時想起這些原則。但我們多少對於重視的人，也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用了這種思維，孔子則把這些挑明白了。

再看看這兩句，原來出發點都是來自自己，可謂「推己及人」的兩面。孟子亦有一句點出了奧妙。

「反求諸己。」

出了問題時，先問一問自己[5]。非所有問題都與自己之有關[6]，而是稍作提醒，有沒有習慣出事就「唔關我事」？問問自己有沒有錯漏，透過內省，過而改之 ，「不二過」。至於出事後應否主動揹鑊，又是另一個故事了。

情與禮

現在讓我們回來君子，在孔子眼中，他的弟子顏回（顏淵）是君子的典範。他其中一個贊揚就是不遷怒。

當大家心情不好時，若有人前來搭話，語氣大概不會好。更甚，會嗆回去。對著家人，有時脾氣更難收斂。

而現代人壓力大，心情容易變得煩燥，進而遷怒於無辜者。一次如是，兩次如是，這種遷怒的縱向累積，不應看少。

遷怒還會傳播。當你遭到上司的遷怒，你的好心情被破壞了，然後你可能對下屬，或家人遷怒，讓遷怒橫向散播⋯⋯

遷怒或許能一時緩解你的壓力，但終究不能解決問題的根源[7]，還會產生諸多壞影響。你可能反問，我也想不遷怒，但如何是好？孔子提倡禮[8]。

「發乎情，止於禮。」

人有仁，生情，此情有喜怒哀樂。孔子深明人與人之間，總會生情，但任由情亂發，難免傷己傷人？禮就是孔子的答案。藉由禮，教人如何恰當地做事，否則有情卻做事不當，無法恰當地表達自己的情，造成誤會，才是悲劇。中庸裏「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，發而皆中節謂之和」的和，就是恰當的意思。

說禮儀？禮這東西明明在約束著我們。孔子深明這點，所以他提倡以禮 規範 人，以樂 舒緩 累積的情緒。一鬆一緊。

說是規範，但這只是禮的表面。禮是方法，創立目的是基於仁（愛人），所以「禮後乎仁」。

荀子談禮最好，禮就是尊重、不要忘本[9]。假設今天有人跟你說了聲早晨，你該怎麼辦？若你尊重這個人，就應該回答早晨。這樣，禮就表達出你的尊重，你對這人的重視。

如果你暗戀上一位女仕，不妨說聲「早晨」、「食飯啊？」，藉此表達你的關懷，再苦惱如何更進一步。

禮表達出尊重，禮規範行事，但心中仍有「哀怒」之情，如何是好？孔子說音樂 是舒緩，但周朝的樂早已失傳，心意難平，始乎還未藥到病除？

安樂

心中有苦，不安不樂。有時是因為「小人」來犯，有時是運氣不佳，難免「怨天尤人」。

但孔子又說「仁者安仁」、「仁者不憂」。

為何仁者能安仁不憂？君子提供了一些線索。

「君子坦蕩蕩，小人長戚戚。」

做人坦蕩蕩，胸懷寛廣，自然少些怨嫉，心情也會舒暢吧？

「母意、母必、母固、母我。」

不妄自臆測、不武斷、不要固執拘泥、不自我中心。
不臆測、不武斷、懂變通，就會作出更準確恰當的判斷，少了偏見，少了因偏見而生的不滿。不自我中心，多多為人著想，有很多自己的小煩惱就自然會消散，因為它們並沒有那麼重要。

「內省不疚，夫何憂何懼？」

沒有愧疚，夜半敲門也不怕。孟子亦言：「仰不愧於天，俯不作於人，一樂也。」這種內在的安靜、平和，已是一樂。但我們如何做到不疚？在孔子看來，自然是行仁道，心向君子而不作小人。

「飯蔬食、飲水、曲肱而枕之，樂亦在其中矣；不義而富且貴，於我如浮雲。」

以不義之財而富貴，這並非孔子的樂。因為孔子的樂植根於仁，所以貧中亦有樂。

以上均為做好自己，透過學習，實行忠恕之道（推己及人）。若是小人來犯，有容人之量故好，但孔子也會說以直報怨。直是公正、正直，使怨恨得到公道處理。這樣，你就不會混入了自己的私怨。若你問，何不更高尚地以德報怨？孔子卻覺得這樣對恩德不公，應以直報怨，以德報德。

那若是運氣不佳，天有不公，怎辦？孔子想改變亂世，卻沒有君王願意理會他，可謂心塞？孔子卻說仁者安仁？這種「自得其樂」是自我欺騙？非也，這個過程是與易傳的「樂天知命故不憂」有很大關係。

知天命

「吾十有五而志於學，三十而立，四十而不惑，五十而知天命，六十而耳順，七十而從心所欲，不逾矩。」

知天命是什麼意思？知道什麼是正確的[10]，自己應做的事，去做。在孔子眼中，是道德意義的命，大家共同擁有的使命。

但孔子的際遇並不算好，周遊列國也沒人理會， 為何仍自得其樂[11]？這種樂正是深明現實中有著其限制，人力亦有限。故「知其不可而為之」。只要目的正確，即使結果未必豐滿，亦堅持自己做對的事。

如此，就是「知天命，盡人事」，無愧於天亦無愧於心。比不疚更進一步的無愧，是樂。正如我這篇文章明明及不上各大家之論述，卻還是試著寫寫。

談到這些大仁大義，難免令人覺得陳義過高，與現代社會不相襯。然而，學習這樣的 心境 ，使自己在繁忙的生活中重拾平靜，想想自己想做的事是什麼，然後嘗試去做。想想自己的不安急燥源頭是什麼，孔子的思想又有什麼值得為我們所學，透過這個過程，我們才能明白，並學到那種心境。

自己的命是什麼？自己應當做什麼？將目標放在儲錢買樓是否恰當？自己並沒有偉大到要學孔子去鑽研並宏揚儒家？在這個多元社會，我們的確不用再將自己的志向捆綁在士大夫上，但在日常生活的處事上、待人處事上，有很多東西可以做。

仁

孔子的提倡，始於仁，現在以仁作結。

仁是什麼？仁是感受到對方存在。當人遇上人，因為我們感受到對方，所以二人之間就有仁。因為能感受到別人，我們才能明白別人的感受，推己及人。一切皆由此而起，傳播下去。

由此起，何處終？孟子自有一套說法。


[1]: 學者是如何研究論語真確？粗略來說，是以文章語法，用詞，出現人物與其他時期的文獻比較。至於後十篇為何較差的考據暫不處理。
[2]: 此處可一窺，命題如「人不知而不慍」涵藏著很多可能性。
[3]: 留意 不知 可導致 誤解 不等於 誤會 導致 不知 。
[4]: 己欲立而立人的「欲」是指無私的欲。
[5]: 不問別人，先問自己有沒有做好。這種態度與孔子生於亂世大有關係，要知道亂世中人處身亂身，難以改變大局，所以容易於自身上用力。
[6]: 自卑的人容易歸究於己，理性地看全局才為上策。
[7]: 理性 機械態度
[8]: 禮的淵源 周公；
[9]: 禮有三本，淺略為天地君親師。
[10]: 此處的知是建基於學習和思考上，有興趣可閱哲道行者、justice。

[11]: 曾見一文對於孔子有沒有「實際上」知其不可而為之 作出質問。暫且先穿鑿附會一下，以後再考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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