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批判思考之名

有人稱批判思考仍錯譯,應改為明辨思考。 先不理原名之意歷史及翻譯細則,什麼是批判?什麼是明辨? 批判,是批評判別。批評是找出其錯處而提出, 判別自是分辨是非。 明辨大概是出自中庸的明辨慎思。 明辨慎思,可以用來描述一個人的思考很高明,謹慎而能分辨是非,境界很高。我們說一個人會明辨思考,大概在說此人的思考很高明。那如何達致高明的思考?明辨二字沒有透露什麼方法。 批判二字,雖容易使人聯想到負面的批評,卻透露出其思考之方法在於批判,找錯處。批判思考使人變得喜歡批評?喜歡批評沒什麼大問題,人們怕的大概是批評那種尖刻的語氣,使人變得不厚道,惹人厭惡。 從我個人的學習經驗來說,批判思考其重要性,是在於它培養一個人的懷疑態度。適當的懷疑,使人不易受騙,使人尋問何為正確、何以信服。而這種批判的習慣,懷疑的態度,正是步致明辨慎思此一境界的基石。 如果譯名不再使用批判思考,那我寧願另立新名,教人批判思考而棄明辨思考,學懂適當的懷疑,理性地求真。 由是觀之。

吾以一道貫之

一・ 在理解概念時,我喜歡找出一個貫穿其中的線索,或是記憶力一般之故,需要找幾個關鍵概念記住,而線索串連之。跟着線索走,我能無礙貫通其中心,從最初推出最終。 看畢《中國哲學史》,簡略挑選,三個重要概念為仁、直、禮。 人有仁,人能愛人,這就是一切關係的根基,人有情。 人有情感,情感乃內在,但我們能透過觀察來得知別人的情感,因其行事亦多少會反映來內在,可謂有諸內形諸外。 直接表達內心的感受,這是正常的,初生嬰兒不會隱藏自己的心情。但積思慮後,人難免會變得複雜起來,行事未必如實顯現其內心想法。此時,應如何是好?孔子推崇直者,直率。父親偷羊,子女何能忍心告發?此不忍心,即直率之表現。做人,要直率不自欺,別壓抑自己的感情。 虛偽者,其好惡不能知,變得外揣人意而行,其極為巧言令色,討好人人,卻可能連自己也騙過了,失去本心。 真性真情表露出來,直率批評得失他人,不尊重他人。直雖重要,其不受拘束之極亦難免招人討厭。是故要學禮。學禮即學會尊重,使其情能以一合宜之方式抒發。如何道出他人缺點而不激起其反抗之情?其言難出也。 迂腐之禮如何?我想,不妨以忠恕判禮。己欲立而立人,己所不欲勿施於人。陳舊之禮不為,能從心敬誠之禮可行。 禮故有限制性情外發一面,故理想為以真性情行禮,直率而有禮。若無法甘心從禮,倒不如進取如狂者,獨善不為如狷者。從內仁,至外以直,外不損內以禮,內外和合,內聖而外王。 不自欺,不自欺。 -------------分隔線------------ 二・ 直這種品德為什麼如此重要?想是,直連繫着人的內心與行為。從其反面處理解,直的相反概念為曲,此處的曲即隱藏自己思緒,行為與所思所想脫節。一般人在學會隱藏自己心思前,好惡應該很明顯,並近好遠惡。沒人會喜歡做不想做之事,總會有點反抗。 一些事,自己做了會感到羞愧,別人做了會厭惡不齒。這些反應,在儒家看法,正是本心的良知,而我們應該遵循自己的心去走。宋儒就覺得跟着良知走,不會錯的,是故致良知。 人易受環境影響,羞惡的反應可擴而充之,亦可棄而去之。 久曲,恐怕連自己討厭什麼也會忘記,內心變得麻木,或為了利而學會媚,或為了名譽,而處處圓滑,不得失人。那直的作用就是避免自欺,避免變得麻木不仁,以行為養仁去私。 直的本意描述人直率而行,直的作用則是不自欺,致不失本心。此時,...

對儒家的印像

究竟如何寫,才能道出自己的心聲? 在讀孔孟的時候,有些句子往往使我印像尤深,感觸尤多。余亦認為這些乃余接觸儒家最重要的途徑,當中涉及概念亦為我最為重視之。不同的人看儒家,大會有不同之反應,倒可藉此反觀自身。 「反身而誠,樂莫大焉」 「內省不疚,夫何憂何懼」 「萬物皆備於我」 「盡心知性以知天⋯⋯存心養性以事天」 「人皆有不忍人之心」 「心之官則思,思之則得,不思則不得」 「耳目之官,不思而蔽於物」 「從其大體為大人,從其小體為小人」 「良知」「良能」 「吾身不能居仁由義,謂之自棄也」 「吾日三省吾身」 「人不知而不慍,不亦君子乎」 「己欲立而立人」 「吾以一道貫之」 「仁者愛人」 「義者,宜也」 「未知生,焉知死?」 「不遷怒,不二過」 「樂天知命,故不憂」 「從心所欲,不踰矩」 「極高明而道中庸」 「發而皆中節謂之和」 「仁而不學,其蔽也愚」 「學而不思,則茫;思而不學,則殆」 「富歲子弟多賴,凶歲子弟多暴」 「祭如在」

和,正名

讀馮友蘭《中國哲學史》小記。 一 和而不同,可見於《國語・鄭語》。 同,不同,不同而和。 1. 和實生物,同則不繼。 2. 以他平他謂之和,故能豐長而物生。 和能生物,同則不能。 鹹味加鹹味,「以同裨同,同則不繼」。 一種聲音,再加重複,亦不能成音樂;不同之音轉繞,才能成就悅耳之聲,謂之和。 《左傳》的晏子則舉煮食為例:羹來自水火食材之調和;以水濟水,誰能食之。 和出自不同,卻又能使各種不同恰如其分。 二 1. 孔子為何是萬世師表? 其因有二:一曰孔子提倡有教無類,創教學下達平民之先河;二曰孔子以教學講學為志業,不農不工不商不仕,在當時雖亦被譏為不事生產。 2. 孔子述春秋,雖言述而不作(創作),卻點出其精神在於正名。 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。」 這些疊字乍看難明,皆因當中用了 今人少用 之 文法。前君指名,後君指其應有之責任。 君君,即君做了君應當所做之事,負了其責任;否則,君不君,君不做其應做之事,瀆職。 如果君君,正名,又如何?正名此思路有一預設,只要合乎正名,就不會生事端,禮樂崩壞,這就是理想的社會。 此一預設是否正確,正名的生活我們會否喜歡,這又是另一回事了。

以理化情 與 機械態度

馮友蘭於《中國哲學簡史》稱莊子描述了兩層幸福。一為絕對幸福、二為相對幸福。論至絕對幸福時,馮先生指出莊子之法為「以理化情」。其與機械態度契合之處,逐在此一書。 人有哀樂,自欲趨樂避哀;二者雖為情,卻不願兼得。如何去掉哀情?利用理解。人可以利用理解的作用,以削弱情緒。小孩因天氣變化無法旅行而氣怒,大人卻能理解天氣變化非其所能控制;對於無法改變的事實,安然接受。 以理化情的理,包含理解及理。明白了道理,接受了事實,然後心情不受再其影響。 機械態度則指以指令為綱,做事不含半點情感,一切只根據指令辦事,既不後悔,亦不煩惱;哭笑只是方法手段,可謂哀樂不能入。唯人非機械人,無法生而有機械態度;若人處處運用機械態度亦是一弊,終日無情而白活。 以理化情,是先有情,再而削弱哀情,使哀傷不至累心;機械態度本無情,非人之所有,卻值得人去學習,學會放下無謂的自尊心結,學會面對真實。 以理化情或予人悲觀認命的路向,此時不妨以機械態度修正:在事情定局之前仍冷靜理性地思考各種可行之法。若最終無力挽救,亦盡心而無悔。

心性之學

稱儒釋道為心性之學,何故?何謂心學? 對心有透徹的見解,其深徹能成一家之言。儒家仁心、佛家佛心、道家道心。 儒從孔子起,提倡已古之周公之禮樂。周公制禮作樂,禮以規人、樂以舒人。禮能規範人,使知何以處,何以恰宜、情發而不傷、行為道中庸。束縳違反人性,故以樂來舒解性情,一張一弛。 孔子造君子小人,分見聖人。說仁,仁者愛人,如此簡單。勤學,有仁不學蔽於愚。擇其善者從之,乃學。反省吾身、反求諸記至過而能改,乃學。不誠則無以反身,不誠無以學。禮後乎仁,則禮立足於仁,勿倒置先後。學而修心,修內在,而有諸內形諸外。故先有志於學,無學不立。修心至不惑、知生之為何,善用其才。 孟子續孔說,人生之有性,此性有善,故性善。其善可見救孺子於井,出於不忍心。不忍心,則願助人;此情可忍,孰不可忍? 性善之微,需擴養,而養以學為本;不養則逝,如密林化大漠。性以體現,又分大體小體,故荀子為小體造性惡;從其大體為大人,從其小體為小人。 食色乃小體,禽獸亦有,舍大體不顧而從小體,浪費才能也。大體,良知良能也。人有良知,能分善惡,謂心之官則思,思之則得,不思則不得。又曰人有良能,即肯定人有行善之可能。既有良知、亦有良能,直面此心,以誠照己,為何不好好修此心,而縱欲聲色委作禽獸? 孟子肯定人能思考,肯定向善之可能。可修心、真誠向學,亦能有所得,問君願否浪費自己的才能,甘於委身作禽。 修心之中亦有各得。孔子得不惑、耳順、從心所欲不逾矩。孟子得安樂,反身而誠,樂莫大焉。曾子養大勇,得不動心。此向學誠心其高,則能欣賞萬物之同胞,感天地舊人累積之本,修得內聖外王,能為天地立心、為生民立命、為往聖繼絕學、為萬世開太平。聖人,聖心仁心也。 釋迦牟尼見老病死之苦,謂人生是苦,故創苦集滅道之說,勸人滅苦而得湼槃。又有三毒貪嗔痴,貪使人執於欲;嗔使人執於順境,遇境不順則惱;痴則無明,無明使人不知不明,阻人得大智慧。 般若空智即見空。世間見色相,色相皆因緣和合所生,緣生則無自性,故空,或曰有空性。緣起性空,不應執、不可倚;唯湼槃圓滿,唯法身不壞。 唯識有八識,眼耳鼻舌身意常見之六識。第七識末那識來自我執,執有我,執我;第八阿賴耶識乃一切之源,唯其有雜染,應轉識成智。須去執、不執。不執我、不執有、至不執空,則空有兩不落,中觀。天台三觀,假空中三觀。空觀見性...

任人與孔子

一時靈光,匆匆記下。 孔子曾談過一個故事,題為「父為子隱,子為父隱,直在其中」。 孟子亦曾有一辯,接著任人與其弟子屋廬子,論「食與禮孰重」。 父親偷了羊,作為兒子應該怎樣做?現代人大概會說:大義滅親,舉報他。古代的葉公亦如此認為。 孔子卻說,父親為兒子隱瞞、兒子為父親隱瞞,這就是直。兒子告狀,是傷害親情,要不得。 孔子根本沒有法治精神,居然反對大義滅親!這是包庇! 無可否認,在這件事,至少在第一反應上,孔子認為父子之間的情比正義更重要。為了這親情,孔子不惜放棄正義。 我卻認為,當中還有兩件事情可以談,其中一件與孟子的辯論有關,所以先述孟子。 食與禮孰重 任人[1]挑戰屋廬子:若守禮則飢餓致死,你還會守禮嗎?若守禮則取不到妻子,你還會守禮嗎? 屋廬子答不出,求救於孟子,孟子反駁:若斬下兄長的手食之,就不會餓死;不斬則餓死,你能下手嗎?若擄拐鄰家的閏女就得妻,不擄則不得,你能下手嗎? 不揣其本而齊其末。 孟子舉了例子解釋此句:金比羽毛重,難道在說衣帶鈎的金比一車子羽毛重? 金比羽毛重,是常識,談的是普遍情況,是「本」。羽毛比金重的極端情況,是「末」,並不足以駁倒普遍情況[2]。 取食之重者與禮之輕者而比之,奚翅食重? 食為最重要的,禮為最不重要的情景,並不能說明「普遍來說,食比禮重要」。 孟子與任人的故事說完了,與孔子又有何瓜葛? 情與義 義是什麼?孟子認為,有些事情做了,你會感到羞愧;別人做了,你會感到厭惡[3]。 孔子於這一偷羊情境拾情捨義,情比義高,無容置疑。然而這一情境,卻是極端情況,嚴重傷害親情。換言之,我們只能說: 在極端情況、 偷羊一例下,孔子反對大義滅親,贊成情比義高。 我們並不應此例推廣至普遍情況。 此為一意。 若我們嘗試為孔子辯解,考慮其他可能性[4],就會發現以下的句子更準確: 在極端情況、 偷羊一例下,孔子反對兒子舉報父親來成全義,並認為情比義高。 還可以更明顯。 在極端情況、 偷羊一例,及聽了葉公的告狀論後,孔子只反對兒子舉報父親來成全義,並認為情比義高。 孔子的答案,是針對葉公的告狀論而說。葉公認為大義滅親是正直的表現,孔子則以隱瞞為正直反駁。 有沒有其他可能性?譬如孔子認為兒子應該私下盡力勤說父親自首?孔子對這可能性有...